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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飞:三垛河伏击战

2025-10-07

引子

#本文摘自《高邮文史资料》第三辑(1985年8月),作者刘飞,原标题《三垛河伏击战》

正文

一九四五年春,苏中主力部队相继开赴江南,全国抗战形势已接近大反攻的前夕。

因为主力部队远去,敌人以为苏中地区有虚可乘,急电伪军孙良诚部(一个师)命其伙同日本鬼子一个旅团,由华北昼夜兼程南下,妄想一举伪化方圆数百里的水网之乡。这时,东沿盐城、海安公路,西濒运河的各条交通线上,车船簇拥,旗摇马嘶。原在苏中一分区一带打着“少将团长”头衔一贯作威作福的卖国贼马佑铭也赶浪头,大肆烧杀抢劫……一分区的人民早就吃够了这些家伙的苦头,眼看夏收来了,风声日紧,一时人心惶惶。有的干部也要求追随主力部队南下。这种“山雨欲来”之势也给转战江南的数万苏中子弟兵带来了后顾之忧。为了巩固根据地,确保苏中人民生命财产的安全,我们决心狠狠地打一仗,以扭转这个严重的局势。

不久,我们得到可靠的情报:马佑铭团已奉其师部命令,将沿高邮以东的三垛河到周庄、河口一线安设据点。几天以来,宝应城的官僚、地主轮流为他设宴饯行,马佑铭得意忘形,日夜打牌醉酒,他的部队则急于整顿行装,大街小巷,马乱兵慌,预料三两天内就将出发。我们认为这是一个绝好的战机,决定请求军区首长把五十二团调给我们,以便在三垛河上的三垛镇与河口之间布置一个“门袋阵”,首先收拾马佑铭,给南犯敌人一个下马威。

由于这一仗势在必行,军区司令员管文蔚同志、政委陈丕显同志都很高兴地批准了我们的作战计划。立即调拨苏中主力五十二团、江都独立团、三分区特务五团,从四面八方星夜赶到预定地点,由我们旅(新四军第六师第十八旅)指挥。业且配给我们一部侦察电台,每两小时通报一次情况。此外,军区首长又给我们作了许多宝贵的指示,着重说明敌人气焰嚣张,要我们坚决地打,不要轻敌。我们本着这些精神,进行了准备。全体指战员一致表示:我们一定要把马佑铭坚决消灭掉。

三垛河一带是我军经常出没的地方,地形熟,群众条件好。我们一到,连小孩子也都高兴得不得了。大清早起来,有的就提着裤兜奔出门去找他们的小伙伴去了:“喂!你们知道吗?刘司令员又来啦!这一次呀,不是来开会的,他带着特务营和电台,准是来打鬼子的——这是秘密,要注意啊!”家家户户为我们找用具搬东西,烧水做饭,忙得不可开交,並且向我保证,决不走漏半点消息。群众的深情,给我们增添了不少力量。

为了迷惑故人,店家照常营业,河上船只通行无阻,来往行人不加盘查,並且要求全体战士任何人不准随便外出,不准高声谈笑,警戒由干部担任。正职干部掌握部队,副职干部则化装成农民到田间劳动,借以侦察敌情。我们的旅指挥所设在河南俞迁庄河边的民房里,参谋人员进屋后,在土墙上扒开几个瞭望射击孔,伏击部队又在土墙上取下几块砖布置火力。

从指挥所向北面望出去,眼下弯弯的三垛河,由于这几天正是雨后初晴,河水满满的。离河的北岸约六十公尺,赤裸裸地躺着一条与河身平行的公路,没有一株树木遮荫,东西十余里一望无余,尽收眼底。右边是通往兴化的河口镇,左边是迎着高邮而来的三垛镇。在三垛镇不远的公路近旁,还有一堆断壁残垣,那是曾被敌人烧毁了的新庄。公路北边则是星散的村庄和一片闪亮的水田,农民已开始把嫩绿的秧苗插在田里,这是多么美好的环境,多么有利的伏击地形啊!

根据这个地形,江都独立团已由林辉才同志率领埋伏于河口镇以西,挖制通往兴化的公路与河道,准备阻击,守牢“袋”底。我旅特务营已由陈健君同志带领,于河北三垛以东一带展开,把守“袋”口,准备阻击可能从高邮出援之敌。五十二团由张宜友同志带领,已在公路北边的袁舍到野徐庄一线隐蔽下来,一旦打响,就将在友邻部队配合下全线出击,把放人消灭在公路上。特五团和独立团一个连守卫在河南,严防敌人往河南窜,並以火力支援北岸,相机过河歼敌。全军阵势是严密的。显然,“天时、地利、人和”都在我们这一方面了。指战员们在决心书上写得好:“准叫敌人有来路,没有去路”。

生龙活虎似的战士们,昼夜隐蔽在老百姓家里,不能外出一步,时间长了闷得发慌,好象手脚发痒。他们咬着牙说:这又是一笔帐,也要记在马佑铭的头上!班排长看到大家难熬的表情,不得不临时编造一些没头没尾的故事来同大家消磨时间。但是故事往往被一系列的问题所打断:排长!你说敌人什么时候来?敌人会不会走另一条路呢?我们已经等了两天两夜,总不会白等吧!他们的这种心情是可以理解的。因为大家都懂得这一仗是多么重要。仇恨激怒着他们,胜利吸引着他们,革命责任感鞭策着他们。对于这些问题,各级指挥员差不多都是这样回答:准备着吧!上级通报说,敌人一定会来的!但是,连他自已也有些发急,瞭望孔里不时射出搜寻贼敌的眼光。

第三天,太阳当顶,两个侦察员急急忙忙跑来报告:“由宝应南来的敌人,早上就离开高邮东窜,现距三垛镇还有四五里路程。”我的心扣得紧紧的,立即通知各团:注意隐蔽,加强对敌监视。不久,各团报告他们准备的情况。通话才了,又得侦察员报告:“河面上发现敌人三艘汽艇!”我站起身来,亲自瞭望,立即摇动电话机,向各部队通报敌情,並再次交待,未得命令,不准开枪。

果然,河上“卜卜、卜卜”的马达声内远而近。由于南岸水深,汽艇调过向,直冲我们而来,越来越近,最近时距我们只有十多公尺远。载着敌侦察人员的第一艘汽艇刚过去,接着第二艘跟了过来,艇上有几个日本军官和伪军军官在谈笑。忽然有个家伙指着我们这里诧异地问道:“这些墙上怎么开了耶么多洞洞?”我吃了一惊,但接着就有一个家伙轻蔑地说:“天热了嘛,开些窗洞好通风啊!”说完,这艘汽艇也滑了过去了。我松了一口气,暗暗地骂道:“你们说得好,等一会儿还要在你们脑袋上开几个洞洞!”

三艘汽艇犁着水花刚刚过去,公路上的西头已经扬起尘烟,公路上的敌人来了。原来,伪军师长刘湘图一向把马佑铭视为爱儿宠子,这次调防生怕半路上有个什么好歹,折了他卖国求荣的资本,临时请求日军保镖。日军向来器重马贼,但又觉得他总是中国人,虽有几分信任,也不得不防他一分。这次行动,正想作些监督,苦无借口,恰巧刘湘图请上门来,心中暗喜,立即就派遣刚从高邮湖西扫荡归来的一个大队护送。马佑铭曾经几度和新四军交手,都逃脱了覆灭的命运,因此非常骄横。这次有了日军作靠山,並且除了自已的三个营以外,还指挥着驻防河口的一个伪军营,共有兵力两三千人,且自恃装备较好,因此,他根本没有把苏中人民军队的力量放在眼里,竟以四路纵队的密集队形大摇大摆地开过来,看来毫无战斗的准备。每个伪军营后面跟着一个日军中队,全队前面有一个伪军班和一个日军小队担任搜索任务。他们所到之处,鸡啼狗叫,尘土纷飞。

埋伏了两天两夜的指战员们,听说敌人将到,早已在摩拳擦掌。现在亲眼看到了敌人,每个人都紧握着武器,屏住呼吸,杀敌的决心,象压在内心的根弹簧,只要攻击信号一发,一切都会剧变。但现在三垛河上下一片寂静。

下午一点多钟,全部敌人乖乖地钻进了“口袋”。“出击的时候到了!”我一声命令,河东突然“叭叭”地响起了振奋人心的信号枪声,紧接着,轻、重机枪,手榴弹和我们兵工厂制造的小炮一齐怒吼了,化装在田野里的干部们纷纷占据了有利地形向敌人射击,沿河上下尽是一片爆炸声。

敌人的三艘汽艇首先遇到了坚决的阻击。但敌人借着船板掩护,一面顽抗,一面开足马力,企图突破重围。我江都独立团的英雄们哪肯答应,便集中火力射击。五十二团三营也展开侧击,弹雨冲刷过去,三艘汽艇终于瘫痪在河里不能行动了,艇上的敌人纷纷钻出舱口,撕掉衣服,有的就光着屁股滚到水里,企图游水逃跑。在水网地区发展起来的江都独立团的战士们,个个熟悉水性,在冲杀声中,一齐投出手榴弹,端着刺刀冲下水去,在飞溅的水花中和敌人追逐肉搏。残暴的日军仍垂死挣扎,挥动着明晃晃的刺刀,“哇哇”地向我们战士乱扑,满河刀光闪闪,血染红了河水,许多日军成了浮尸。北岸的日军想来助战,以便突过南岸,夺路逃跑。他们纷纷从公路旁跳下河,两脚陷入淤泥,愈拔陷得愈深,成了我南岸射击的活靶子。我们的战士浑身泥水,一会在水上,一会在水中,既英勇,又灵活。看到这种情景,我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,不禁抓起话筒,大声喊道:“打得好!打得好!敌人不投降就坚决消灭他!”

在公路上的敌人遇到我们突然猛烈的袭击,队伍大乱,大都趴在公路上滚来滚去。但是,公路北面是泥泞的水田,南面是宽阔的三垛河,隔岸还有特务团准备已久的密集火网,敌人前进不能,后退不得。公路上既无地形可利用,兵力、火器又无法施展,伪军与日军在我军火力网下互相冲撞,尸横遍野,他们正在喊爹叫娘的时候,我伏击部队已猛插上来,一下把公路上的敌人截为几段。两个日军中队和全部伪军的建制大乱,前后不能相顾,于是我方展开了政治攻势:“新四军优待俘虏,缴枪不杀!”马佑铭的爪牙和伪军中的胁从者,大都已顾不得日军的疯狂辱骂,纷纷缴械投降,只有少数伪军和日军顽抗。但他们大都被打死打伤,有的跳河,有的拐着腿逃向新庄。前后一个半小时,公路东段的战斗已近尾声。

走在最后的一个日军中队,被我特务营一压,立即丢下几具尸体夺路抢占了新庄,和前面逃来的日军会合,共约一百二三十人,他们凭着一人高的断墙,用机枪、步枪构成交叉火力网,以掷弹筒弥补死角,集中地向我射击。我五十二团一营由北面跑步抢占新庄,被小河阻挡,一时未能通过,却被先占新庄的日军以火力阻在开阔地上。日军用火力将我军借以隐蔽的麦子、蚕豆全部扫断,企图给我一营以致命杀伤。在此情况下,三连长吴邦栋同志立即组织游泳小组,拖着麻绳,在火力的掩护下强渡小河,然后将全连引到对岸。

二连过河后,冲上庄头,投出一排手榴弹,占据两间破屋。日军一看二连来头不小,妄想趁其立足未稳予以反扑,立即拿出“武士道”精神,拉掉衣扣,剥光上衣,敞开满是横毛的胸膛,咬着牙齿,端着刺刀,“哇哇”地狂叫着,向二连的阵地猛扑过来、二连的战士却没有后退半步,反而紧握着枪,挥动着刺刀向故人冲杀过去,双方交混肉搏,杀得难解难分,血流遍地。有一个战士与日军互相戳死,战士的肚子上插着敌人的刺刀,而他手里的刺刀却把敌人狠狠地钉在墙上,拔不出来,两眼还怒视着敌人。

日军见反扑不成,又以最后的兵力投入搏斗。二连处境愈趋艰难,这时正好以阳澄湖畔三十六个伤员发展起来的一连赶到,他们立即投入战斗,顶住了敌人,站稳了脚跟。但日寇却又组织兵力封锁一、二连的后方,使他们和营的指挥隔断,並且展开了连续的一次比一次更为残暴的反扑,一、二连的一百多把刺刀则在战士们的手里挥舞不停,把把刺刀上都沾着日军血污,刺刀弯了,掉转枪托来砸,枪托坏了,冲过去和敌人扭在一起,在手榴弹的爆炸声中同归于尽。有的战士牺牲了,干部接过长枪向敌人冲去,干部牺牲了,战上接着指挥他们向敌人步步紧通,冲入敌人阵地,夺下敌人打得发红的机枪,缴来敌人烧得烫手的掷弹筒,追使困守新庄北部的敌人丢下几十具尸体向南退守。

突然枪密集,四面一片吼声,三连、特务营赶到了,江都独立团渡过河的一个连也赶到了。他们从四面八方向新庄发起总攻。这时天色已近黄昏,据守高邮方面的日军已分两路来援,隐隐传来了小钢炮的轰击声。五十二团参谋长胡乾秀同志立即组织好炮火,三长声军号一吹,集中地向庄上轰击,顿时火光冲天,大地也抖动起来,企图固守待援的日军只剩下三十余人,他们眼看养自已命运危在瞬间,不得不扯掉旗子,跳出断墙。赤裸着身体向西面突围逃窜。充满着仇恨的战士们,瞪着发红的眼睛,狠命地追逐射击,二连的一个战士从逃跑的日军中抓一个身材高大的毛胡子回来,这家伙不肯投降,最后也为其“天皇圣战”“尽忠”了,他在河边上满嘴啃着泥沙。

战斗结束后,战场上到处横着日军和伪军的尸体体,还有很多轻重武器,在公路旁边,猬集着两千多个伪军俘虏,他们静候着宽大安排,无神的眼光呆呆地望着薄暮笼罩的三垛河,河里停着三艘艇,上面堆着几百两黄金,水中漂着破烂的“兽皮”,还有残缺的太阳旗。这一切,对于他们一时还不能完全理解,但他们明白,跟随马佑铭的路已经走完了。

就在这些俘虏中,查出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,他就血债累累的少将团长马佑铭。他气息奄奄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,窗外拥着前来讨还血债愤怒的人民……

衣衫褴楼的三十多个日军,慌谎张张地回去报丧。他们在路上遇到从高邮赶来的援兵,彼此面面相觑,连尸也不收,半途又折回去了。

伏击战早已结束,但敌人心有余悸,平时不敢轻易出来,有些据点里的敌人也偷偷摸摸地撒走了。保卫苏中的子弟兵以雄伟的气魄,冲散了一时紧压苏中的黑云,並以自己鲜血,记录了苏中抗日史上一场胜利的大血战。

(注:本文作者当时是新四军六师十八旅旅长兼第一军分区司令员,离休前为上海警备区司令部副司令员。本文曾载于1959年《群众》第二期)

资料来源:

《高邮文史资料》第三辑(1985年8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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